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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呀,请你摸摸我的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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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呀,请你摸摸我的手!
作者:遇见   发表于 2013-4-10 19:53:08

儿呀,请你摸摸我的手
办公室里,我又见到那男人,他正坐在我的位子上,和主任说着话。对面站着他的儿子陈思,今年上初二。

莫非,是他儿子惹什么麻烦了?

那男人是我小学同学,他好像已经不认识我。是我变化太多?还是生活将他磨砺成一位过早忘事的小老头呢?

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。他第一次来校时,是给孩子报名入籍,跟我们聊了半天。他说话仍然是口吃,且比从前愈甚了。面容苍老,头发白了一半,乍一看,怎么也像个小老头了。那回,自始至终,他也没认出我,我则懒得介绍自己。

的确,是为了儿子的事。询问得知,他儿子把要上交的140元基础训练费私自挪用了。他要弄清楚,这钱到底用哪了。儿子说是借给同学一部分,另外交了食堂伙食费。

他怕儿子撒谎。急得班也没上,特地跑到儿子同学家问情况,也没个所以然。更不解的是,整学期的伙食费早在开学初时全给了儿子,为何还要交?

看来,这个男孩很让人操心。我们也觉这事不简单,就连哄带逼地问陈思,吃饭的钱究竟怎么用了?那男孩竟然蛮不在乎,歪着头,想了个半天,才答道:“都用掉了。还买了手机。”语气干脆利落,显得理直气壮。问手机呢?手机又转卖了,钱用光了,就这么着,反正几百块钱是去向不明。

男人长叹,定定地望着儿子许久,眼眶渐渐地红了,挤弄了好一会儿,才逼出一句话来——“你这个伢子,这么不争气,就是——就是长大了,我——我也要把你弄死掉算了。省得以后危害社会!”

好狠的话!哪有家长这么说自己孩子的?忍心吗?

他顿了下,咽了咽口水,很结巴地向我们介绍:
“这小伢一出生就是心脏病。我们为了带他看病,医院都跑遍了,家里的钱花空了,没疗效,吃的苦呀,简直说不尽啊。他一生病就住院,一住就半个多月。那时候,医院附近又没个亲戚,没个依靠,遇到雨雪天,他的尿布屙湿了,在水笼头下洗洗,再贴在我们自己身上捂,捂干后再给他用。他妈身子弱,哪里撑得住呀……”

“后来,上小学三年级时,听说池州市医院来了个外科专家,免费传授心脏手术。我们就带着他去了,还好,手术成功,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。现在,我和他妈在木镇天平机械厂做工,拼的是力气,赚的是辛苦钱。他又不是不知道,大冷天的早晨,我们在下半夜两点多就去上班,每次临走时,叫他起来把门关好。那些日子,天没亮,天黑又冷,路上骑摩托车也要一个多小时。上班干的是重活,一双手整天就与粗糙又冰冷的铁块打交道,冻得伸不直,满手的裂口,那血直往下滴啊!”

说到这里,他摊开他的一双手,递到儿子面前。儿呀,你看看,这双手,哪里像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人的手啊?我的手戳人呐。儿呀,请你摸摸我的手!

——那双手呀,看起来结实有力,但指头都伸不直,里外都是茧皮,真像用树枝做成的耙子。一道道曾流血的裂痕,扎入了一条条黑色的污垢,简直是一双像满是锈斑的铁耙。

儿子并没有去握住父亲的手,也不敢看父亲的脸,低着头,咬紧下唇,只见大颗大颗眼泪无声地从脸庞滴落下来,溅落在父亲的手上。

儿子的变化似乎让男人感到很欣慰。他主动地抓住儿子的手,紧紧地握于掌心,无限温柔地摩挲着。我也默愿,这双充满父爱的手掌,能感化这个少年漠然而无知的心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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