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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日的“双抢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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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0-25 10:36:3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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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老人们说,解放前的老家没有"双抢"一说,种植的水稻基本都是一季,一般在五月播种,六月移栽,十月中旬收割。从气候学来看,这段时间适合水稻生长,产量也比较稳定。
上世纪五十年代,为了提高粮食产量,农业合作社把南方的种植模式(广东、海南一带)搬到当地实行,在适宜一季稻生长的环境里,勉强改为双季稻生产。这样农民就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抢收抢插(即双抢),完成早稻收割和晚稻移栽的全部活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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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开日历,你会发现"双抢"正好在小暑、大暑的节气里。梅雨季结束后,家乡的气候转好,大地骄阳似火,温度逐日攀升。为避开暑期,学生放假,工厂的工人减少工作时间,而农民要逆行在炎热的日子里,进行狗日的"双抢"。
   大集体时,"双抢"不太可怕,因为人多,各有分工。打稻组、插秧组、耕田组、晒稻组,男女老少齐上阵。这也是挣工分的最好时机,劳动报酬比平时多几倍,但"双抢"时间和后来的包产到户比还是显得过长,即使组成突击队,加班加点的干,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,甚至立秋后还有田没插完秧。那时候一到"双抢"季节,从公社到生产队层层动员,早上五点多钟,大喇叭就播放音乐催促人们下田。当年我们这些孩子们放暑假后,也加入到"双抢"的队伍里,天没亮就跟着大人去干活。我整个少年时期没有一年落下"双抢",从抱稻把、到拨秧、插秧、踩打稻机,无活不做,小小年纪尝尽"双抢"之苦,而最艰辛的还是成年后的包产到户时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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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,我家分了六亩田。平时农活能对付,到了"双抢"的时候,就有点力不从心了。家里五口人全是"秀才",就算我能干点活,在耕田方面还是外行。没办法,笨鸟先飞,每年我们家早稻还没熟透,"双抢"就开始了。父母负责晒稻谷,妻妹跟着我下田。
"双抢"的第一件事就是抢收,即打稻。刚开始是用桶打,后来改为打稻机。为了插秧方便,稻田是不能晒硬的。人要在没膝的淤泥里抱稻把上打稻机脱粒。每打完一个地方就要挪位,打稻机很沉,三个人推的推,拉的拉,才艰难地把桶从淤泥里向前移动一截。我起一担湿稻籽送回家,足有二百来斤,在窄小的田埂上一天要跑十几次,肩膀都磨破了皮。稻子打完后,稻草还要运走。那些年,稻草是个宝,晒干捆好后要交给养牛户,当作牛冬天的储备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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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累一天,晚上还不能休息。白天收割完的稻田需要放水灌溉才能耕作,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熬夜放水。在雨水充足的情况下,打个坝,水能自个流进田里,但遇到久晴不雨的天气,大家都在抢水,你就必须要守坝。守坝是件扎心的事,许多邻里乡亲为守一坝水而撕破脸皮,大打出手。我和乡亲们在家乡发生的争执大部分也是因水而起,现在想想真的不值得。折腾到大半夜,田里的水够了,可睡眠时间也就剩几个小时了。
天还没亮,先把犁耙、化肥运到田里,然后牵牛下田耕作。高温的时候,牛也怕热,行动明显迟缓,还撒泼打滚。这善良的畜牲,整个一季"双抢"不让休息一天,在人们的棍棒吆喝下苦苦挣扎。我永远忘不了,一鞭子抽下去,那一声低低的呻吟。只有我知道它有多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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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就是移栽。家人在我耕田时已把秧苗拨好,现在只需弯下腰插就行了。插秧这份活是比较累的,古话里"面朝黄土背朝天"就是形容这份苦差。天不热的时候还算好受,温度一上升,整个田里发烫,熏的人汗流浃背。躲在泥淖里的蚂蝗,也兴风作浪,它们从四面八方游过来,纷纷爬到人腿上吸血,密密麻麻,只好用秧把擦,一天下来腿和手被咬得大洞小眼。
中午,地面温度高达四十几度,无法在田里干活,却是晒谷的最好时机。"双抢"期间晒谷基本是老人的事,虽然他们没下田,在这关键时刻也分担着活,一边烧饭送水,一边顶着烈日,在场上翻晒稻谷。高温天气,雷暴雨说来就来,晒干的稻谷如果不及时收拢掩盖,瞬时就被大雨淋成汤汤。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景,一个雷声,一道闪电,满田野的人就像抢火似的去收稻,往往没跑到家,雨就落了下来。
这期间还有许多琐事,比如割牛草、施化肥、打农药、稻谷进仓……二十多天的时间,全家人就像在炼狱里渡过,苦不堪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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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几年我从上海打工回家,看到江浙一带农村普遍栽种一季水稻,心里很不是滋味,就想着家乡的父老乡亲何时不再双抢了。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,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速,现在的老家大部分栽种一季水稻了,虽说总的产量略低于双季稻,但成本减小了,土地得到了休整,乡民们也从这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了出来。
"双抢"成了一代人的梦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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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0-25 10:52:0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那时候最yue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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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0-25 16:40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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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0-27 05:23:2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那一代人的痛苦回忆,文章写得真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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